皇帝独宠的穿越女皇后返回原世界后,他突然找上我这“守活寡”的青梅贵妃。我满脸戒备:临近月末测验,皇上还是别来太多次,免得我被降位份

“皇上驾到!”

尖锐的通报声,由总管大太监捏着嗓子喊出。

彼时,我正沉浸在挑灯夜读之中。

桌案之上,原本摆放妆奁首饰盒的地方,如今已被精心整理的错题集和七大科目复习资料所占据。

满宫的宫女们,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。

她们一边伺候着我,一边手捧小册子。

还时不时抽空背诵:“鸡变鸭不变,符号看象限。”

我立刻纠正道:“明明是奇变偶不变。来人!把她拖下去,将这句话罚抄五十遍!不能让她打乱我的记忆。”

五年前,一位自称来自未来新世界的神女黎青来到了我朝。

这位奇女子与太子一见如故,两人相谈甚欢,情愫暗生。

太子登基后,黎青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皇后。

有了皇上这座靠山,她在我朝境内大力推行改革。

女子获得了和男子一样入学堂学习、入朝为官的机会。

军营中也增设了女将、女军医等职务。

皇后还主张在官员考核科目中增加高数、微积分、国语、外语、历史、地理、道德与法治等七大科目。

改革面前,人人平等。

就连皇上本人也必须研习这些科目。

后宫中已嫁与皇上的嫔妃,也未能躲过这场改革的浪潮。

每隔一个月,都要进行一次小测验。

虽说难度比不上考核官员的题目,但也着实折磨人。

改革普及的第一年,朝野上下怨声四起。

第二年,开始略见成效。

第三年,逐渐走入正轨。

第四年,满朝官员都成为了学识渊博的高材生。

我朝境内百姓的个人素质大幅提升,犯罪率显著下降。

黎青这位皇后娘娘,被奉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“天后”。

她对这个称号颇为满意,我猜测这或许和她的偶像也被后人称作“天后”有关。

时光流转到第五年,又一届科考即将来临,黎青却突然返回了自己的世界。

无论用何种办法,都无法再将她找回。

皇上悲痛至极,连着罢朝一个多月。

我同样悲痛万分。

只因皇后娘娘的突然离去,后宫众人的测验题目难度陡然增加。

上个月月末的小测试,张贵妃因成绩多次不合格,被降为妃位。

没了她这个倒数第一,下一个面临降位的,就轮到我这个倒数第二的苏贵妃了。

我虽不争馒头,但也要争口气。

作为高位嫔妃中仅存的独苗,直到这个月的月末测试之前,我的日常生活除了复习,还是复习。

以至于皇上突然驾临我的宫殿时,看到的不是精心装扮、软声迎接的妃子,而是一个满眼通红、对着复习题册碎碎念的“疯子”。

他走到我的书桌旁,拿起一本皇后娘娘亲自撰写的习题资料翻看。

眼中流露出怀念之情:“如果我没看错,这应该是皇后当年亲手为你编写的第一本题册。想不到这几年过去,你保存得如此完好。”

听他提起皇后,我也不禁陷入了往事的回忆。

当年,娘娘亲手将这本册子交到我手上时,我还是当朝太子的太子妃。

然而,这身份很快就将改变。

因为那时的太子更偏爱黎青,宁愿冒着被先皇痛斥、被其他皇子借题发挥的风险,也要将太子妃之位交给她。

而我这个没有家族依靠的功臣遗孤,被挪到了侧妃的位置。

好在太子登基后,给了我贵妃的位分,吃穿待遇丝毫不缺。

那些年,我确实遭受了一些白眼和嘲笑。

但有句话说得好:轻舟已过万重山,乌蒙山外山连山。

总之,我已不再在乎。

皇上短暂地怀念了一会儿皇后。

接着,又和我念叨起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往事。

看着他滔滔不绝的样子,我才反应过来他今日为何突然来找我。

如今整个后宫中,只有我和他算是皇后正儿八经的旧相识。

准确地说,是我见证了他们俩的相识。

我还是太子妃的时候,皇上既顾忌外界百姓的议论,又不想错过与皇后相处培养感情的机会。

于是,每次想要和皇后见面,他都会把我也带上。

“我从未见过像黎青这般明媚惊艳的女子。就算瑶池仙女下凡,也比不上她的半根手指头。”

他说这话时,双眼明亮,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光彩:“楚玉,你我从小一起长大,是天底下最了解我的人。帮我几次吧,事成之后,我必有重谢。”

“你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,太子妃之位始终都是你的。我愿意用性命做担保,这一点不会改变。”

于是,他们一起游湖,我在旁边看着。

他们一起赏月,我在旁边看着。

他们一起纵马奔腾,我依旧在旁边看着。

皇后娘娘不知其中内情,笑着给我取了个昵称:“史蒂夫”。

其实我并不满意这个带有浓厚异域风情的名字。

可皇上为了讨心上人的欢心,每每总会在私底下给我送来价值千金的礼物作为赔偿,让我认下这个奇怪的外号。

我承认自己有些贪财,看到亮晶晶的金银首饰就挪不动脚步。

纵使心中有些疙瘩,但看在钱的份上,我还是答应了。

就连被抢了太子妃的位置时,我的第一反应竟是:这回又能得到多少丰厚的赔偿。

事后,太后将我召进宫中。

“此事你莫急,一切都是太子一意孤行,做不得数。我会想办法处理那个叫黎青的女子,太子妃之位还是你的。”

我还未来得及回答,皇上便急匆匆地赶来。

“母后!儿臣真心喜欢黎青,也真心想娶她为妻。绝不是一时兴起!我对她的真心天地可鉴,不是旁人三言两语的挑拨就能阻拦的。”

他意有所指,太后气得脸色发白。

我微微张开的嘴又抿上了。

他这急躁的模样,让我想起少年时期,我俩在太后宫中一起长大的情景。

其他皇子公主嘲笑我无父无母,说我是踩着战死沙场的亲族的肩膀,才得到被太后收养的恩泽。

只有他愿意挺身而出,将我护在身后:“楚玉莫怕,等我将来继承父皇的皇位,你就是我的皇后,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,再也不会有人欺凌你。”

这孩子气的承诺,至今仍在我耳边回荡,可眼前的他,已不再是当年的稚子。

我深知自己只是区区臣子孤女,若继续将事情闹大,怕是连侧妃的位置都保不住。

于是,我很快接受了现状,安分守己地当着皇上皇后之间的“丑角”。

曾经的往事如过眼云烟,皇上早已忘却。

他心中如今只有对皇后的思念。

既然他想说,我便安静地听着。

这样一来,若是测验成绩不好,我还有借口说是皇上占用了我的复习时间。

这么一想,心中的烦闷消散了大半。

满屋子的人都默契地保持安静,最多时不时点头附和几声。

众人眼中没有对即将测验不及格的恐惧,只有对可以光明正大“摸鱼”的欣喜。

“摸鱼”这个新奇的词汇,也是皇后娘娘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,我觉得十分传神。

皇上一直在我的宫里聊到深夜,才意犹未尽地返回养心殿:“皇后在时,你和她关系最为融洽。她现在突然走了,想必你心中也不好受。”

此时的我已困得眼皮打架,闻言强撑着精神回答:“这是自然,皇后娘娘待我极好,如亲姐妹一般。”

皇上对我的乖顺表示十分满意。

不知是我的错觉,还是备考出现了纰漏,就在皇上临走前,我竟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。

“楚玉。”

楚玉是我的闺名,皇上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喊过我了。

一般情况下,他总是习惯直接叫我苏贵妃,再不就是苏氏。

我跪在地上,不明白他此举何意。

“今日你好好休息,明日我再来看你。”

“臣妾恭送皇上。”

总管大太监笑得意味深长:“贵妃娘娘,您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。”

我琢磨了一整晚,总算明白了大太监最后那句话的意思。

第二天一大早,我兴冲冲地跑去张妃的宫殿。

“我有理由怀疑皇上打算让我终身免考。”

张妃张筱雪翘着二郎腿,靠在贵妃榻上悠哉悠哉地啃着瓜子,对我的推论不以为然:“我的傻贵妃,皇上的意思恐怕没这么简单。”

我听后大惊失色:“难道除了免考,皇上还要让我成为新的后宫教书女郎?这多难为情呀。不过皇后娘娘还在时,确实夸过我天资过人。虽然每次测验总是擦着及格线通过,但娘娘说,能有这样本事的人也是天才。”

未能及格的差生张筱雪狠狠朝天翻了个白眼。

自从月末测验未达标被降位后,她便破罐子破摔了。

从前的她,可是后宫中最在意形象的人,举止娴雅大方,还被盛赞为京城大家闺秀的榜样,尤其是在皇后娘娘面前,就像一只昂首巡游的天鹅,事事争先,不甘落后。

张筱雪和我话不投机,她以要睡午觉为由,毫不客气地把我从她宫里赶了出来:“不解风情的木头脑袋,快回去读你的书吧!”

她脆生生地笑骂了一句,便让人关上了宫门。

其他几位嫔妃都忙着复习,没人能陪我说话,我在御花园里转悠了几圈后,返回了自己的宫殿。

前脚刚踏进宫门,后脚就有太监送来消息:“贵妃娘娘,皇上今儿个要来您宫中用晚膳,得辛苦您提前准备准备。”

小太监笑得谄媚。

宣布完皇上要来的消息后,他又招呼身后的人,把无数赏赐搬进我宫里。

上一次见到这种阵仗,还是五年前我刚被封为贵妃的时候。

皇上难得来一次,更难得连续来两次。

传话太监走后,我身边的大宫女竹薇催着我赶紧吩咐手底下的人准备晚膳:“娘娘,皇上的口味,怕是只有如今皇后宫中的小厨房的人才知晓。不如咱们派人去那边取取经?皇上今晚若是吃得开心,以后也能多来咱们宫里几次。”

我对此不以为然:“不过是一顿饭而已,何必费那么多功夫。临近月末测验,皇上最好还是别来太多次,免得我下个月也被降位。就按平时的规制来,再多做几道肉菜就行。”

竹薇跺了跺脚,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:“娘娘!我的好娘娘,您怎么……唉!”

她一怒之下,气呼呼地跑去小厨房备菜。

皇上晚上果然来了。

看到满桌子的家常便菜,他愣了一下,随后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:“你啊你,果然还是那个不解风情的苏楚玉。”

“不解风情”,这是我今天第二次听到旁人如此评价我。

可我明明记得,当年充当靶子,为皇上遮掩他和皇后私自幽会时,皇上还夸过我知情识趣呢。

帝王之心,果然深不可测。

用了晚膳后,皇上并不着急回去。

而是拉着我又聊起了往事。

只不过这次,他没有聊皇后,而是聊起了我俩的曾经。

他先是说起曾经六月初八我的生日,他为我亲手刻了一只木簪子作为定情信物。

我回应道:“皇上,臣妾生日是七月初十。”

他停顿了一瞬,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说:“许是朕记错了,那根簪子去哪儿了,你去取来,朕想看看。”

我又说:“皇上您又忘了。去年腊月,皇后娘娘突发恶疾,您请萨满法师以及诸位得道高僧在宫中做法祈福。说是桃花木和皇后娘娘的八字犯冲,所以您下令将所有桃树、桃木制品,甚至是带有桃花图案的东西通通拉出去烧了。那根簪子也在其中。”

不只是簪子,我母亲留给我的桃花螺钿妆奁也被一并砸烂、烧净了。

皇上这回沉默了许久。

他没有说话,只是一味地拿起桌边的茶杯猛灌几口:“此事是朕想得不周,明儿我便让内务府给你做个更好的。”

我体贴地摇头:“不过是小玩意儿罢了,皇上若是想赏臣妾,让内务府随便送些东西过来就好。特意让他们重新做一个,未免小题大做。”

皇上又愣住了,他今天似乎状态不佳。

他盯着我看了许久,像是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些什么:“当初簪子被烧时,你怎么不和我说清楚缘由?难道你对我们的定情信物如此不在乎?”

说到后半句话时,他隐隐有了怒意。

我急忙放下手中的茶杯,双膝跪地行礼认错:“臣妾自知有罪,听候皇上发落。”

殿内的宫人齐刷刷地跟着我跪了下来。

气氛一时间凝固异常,只听得见灯花的噼啪声和皇上粗重的喘气声。

不知跪了多久,皇上才把我从地上扶起来。

他神色莫名,只是问我:“之前若是碰到这种事,你总会小小地闹一下。”

我恭敬回答:“五年前年少不懂事,是皇上额外开恩不计较。”

“一日不见如隔三秋”,这都隔了多少个一日啊。

我觉得皇上问这个问题实在多余。

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思念皇后娘娘过度,脑子有些不清醒了。

皇上兴高采烈地来,却垂头丧气地走。

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,但谁都能看出他心情不佳。

包括我在内,众人都以为我会就此失宠。

可第二天一大早,流水般的赏赐又被送进了我的宫里,其中有数十上百根桃木簪子。

若都用来驱邪,估计我能用到入土。

自那天起,皇上来我宫里的次数越来越频繁。

每次都会带来一些不一样的小玩意儿,大多是我们年少时一起玩过的。

更准确地说,是在皇后娘娘穿越过来之前,我俩感情正浓时一起研究过的小玩意儿。

他总是会问我:“你还记得这个吗?我们小时候……”

“还有这个,你十二岁那年吵着要朕买给你。”

“京城云记家的糕点,朕也让人买来了许多,都是你最喜欢的口味。”

问完后,他又自顾自地陷入回忆。

我在旁边默默看着,他的记性,说好不好,说坏不坏。

好的是,小时候的事儿他记得分毫不差。

坏的是,他对我的记忆似乎停留在了五年前。

皇上的偏爱对象从皇后变成了我,这让我一时间在后宫风头无两。

不知从哪儿传出的风言风语,猜测皇上准备放弃皇后,改立我为新的后宫之主。

众所周知,皇后娘娘许久未归,且她所在的新世界我朝无人能去。

皇上为此伤心了一个多月,全天下都知道了他的深情。

坊间传唱皇上皇后伉俪情深的歌谣不断,百姓们都称赞他的痴情,他在民间的风评更上一层楼。

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出这类消息,我怀疑有人是想坏我的名声。

我跑去张妃宫中商量对策。

她却悠哉地说这是好事:“本来皇后的位置就该是你的,如今不过是即将物归原主而已。你现在不该担心,而是该开心。皇后霸占了你的位置整整五年,现在正是夺回来的好机会。”

我赶紧上前捂住张筱雪的嘴。

生怕她说出更多贬损皇后的话,若被有心人传到皇上耳朵里,她这个妃位怕是还得再降。

“我真是想不明白,你们怎么会觉得我对皇后娘娘有意见。皇后既要打理后宫,又要为皇上分忧,这样的辛苦事我可做不来。若是可以,我巴不得皇后娘娘现在赶紧回来。”

后半句“也省得皇上这几日总往我的宫里跑,增加了我不小的伙食开销”,我没敢说出来。

张筱雪依旧一脸愤愤不平。

她总是这样,一旦提起皇后娘娘,无论先前多么优雅淡定,最后都会竖起浑身的尖刺。

皇后娘娘在时说,她这样的举止有个专业词语概括,名曰“雌竞”,又是一个十分传神的词汇。

“既然进了后宫,谁不想努力往上爬?最好能爬到皇后的位子上,为家族争得荣光。也就只有你守着区区贵妃之位,不思进取。”

我一脸认真地回答:“我已经没有家族可以争光了。如果非要争,估计得等我入土为安。”

张筱雪被我的解释噎住了。

不过她的话提醒了我。

或许皇上这几日总是来宠幸我、捧着我、给我赏赐,是因为我身后没有外戚。

没有权臣外戚,就没有后顾之忧。

皇后娘娘如此,我亦是如此。

想通了这点,我如醍醐灌顶。

感慨皇上不愧是皇上,事事都有考量。

当晚皇上又来了,还是和往常一样,带来了许多小玩意儿。

从前我怎么没觉得,我和他幼时竟然如此贪玩,一天换一个新鲜东西,连续将近一个月都不重样。

晚上就寝前,皇上不经意地问我:“张妃的父亲张侍郎今日上了一道奏折。他家中的小女儿到了嫁人的年纪,他想让小女儿进宫和张妃作伴。”

张家男子世代为官。

张筱雪的父亲是当朝吏部侍郎,她的几个哥哥弟弟在朝中也有大小官职。

这些人的官职,或多或少都有张筱雪在宫中表现良好的功劳。

如今她刚被降位,张家就迫不及待地要把新人送进宫来继续争宠。

怪不得张筱雪这几日越来越随心所欲,既不争宠,也不维持清冷孤傲的才女形象。

我在心里忍不住为她唏嘘,面上却说:“能有新人进宫和我们作伴也是好事。多一个姐妹,大家就多一个可以说话的人。”

时隔五年,后宫再度有新鲜血液进入。

我仔细斟酌,觉得如此贴心又大度的发言,非常符合我贵妃的身份。

可皇上又不乐意了。

他猛地翻身,双眼死死盯着我:“朕要纳新人,你就只说这些话?”

我满脸都是不解,开口问道:

“您贵为当朝天子,臣妾哪敢阻拦您呢?”

皇后娘娘能够阻止皇上纳新妃,其一,是因为她自身政绩卓著。

而且后宫之中,妃嫔众多,且个个正值青春年少,文武百官自然不敢贸然提议选秀纳妃之事。

其二,是因为皇上与皇后二人感情深厚,情投意合,皇上自己也并无纳新人的想法。

可我又算得了什么呢?

我连母亲留下的最后遗物都无法保住,又怎有能力阻拦皇上的决定呢?

我虽算不上聪慧过人,但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。

皇上听了我的话,脸上再次浮现出复杂且夹杂着些许怒气的神情,说道:

“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。

以前我只是想见黎青几面,你就会冲我甩脸色、发脾气。”

他的这番话,勾起了我五年前的回忆。

但那毕竟是五年前的事了。

我抿紧嘴唇,小心翼翼地向他认错:

“当年……是臣妾行事莽撞,不懂分寸,打扰了您和皇后娘娘出行。

皇上若要怪罪臣妾,臣妾甘愿领罚。”

皇上并未怪罪我,却着实生了大气。

一连好几天,他都未曾踏入我的宫中,或许是想用这种方式冷落我。

可这样的日子,我已经过了整整五年,他从前频繁前来,反倒显得不正常。

唯一可惜的,大概就是再也收不到新的赏赐了。

张筱雪责怪我不识好歹:

“皇上故意在你面前提及纳新妃的事,就是想看到你吃醋、耍小性子的样子。

你倒好,还装作大度。

怪不得皇上会发怒。”

“这怎么能算是装大度呢?

这难道是值得在意的事情吗?”

我轻抚着内务府新送来的缎绸绣样,仔细欣赏,丝毫没有被“冷落”的怨愤。

当年,我被夺去太子妃之位,被贬为侧妃时,就已经彻底看开了。

就连先皇亲自赐下的金玉良缘都能被改变,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我不能接受的呢?

后宫的日子本就枯燥乏味。

生气是一天,开心也是一天。

我何苦为这些小事斤斤计较,徒增伤心呢?

这实在是不值得。

张筱雪听后,一时语塞:

“就算皇后还在,她也做不到像你这样。”

“那是因为皇后娘娘深爱着皇上。

爱一个人,又怎会容忍爱人的身边有其他人呢?”

如今还留在后宫的嫔妃,情况大致分为两类。

一类,像我一样,从一开始就跟随皇上,受婚姻约束,难以改变现状;

另一类,如张筱雪一般,家族势力强大,通过婚嫁与皇家结盟,以实现家族荣耀和壮大皇上的权力。

我们这些人嫁入皇宫,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。

五年来,除了我们,再无新人入宫。

说起爱,张筱雪又问道:

“难道你不爱皇上了吗?看着他的枕边出现新人,你一点都不在意?”

我低下头,腼腆一笑:

“爱呀,为何不爱呢?

每年的俸禄和例行赏赐如此丰厚。

我当然爱。”

张筱雪不再说话,只是目光飘向宫殿外。

我转头一看,只见皇上脸色阴沉,正站在门外。

皇上又生气了,最近他总是如此。

他来后宫的次数越来越少,对我也没了好脸色。

直到张筱雪的妹妹正式入宫,皇上有了新宠。

他似乎彻底忘记了我,再也没有提起过我。

后宫众人向来喜欢趋炎附势。

起初,他们以为皇上只是和我闹脾气,并无大碍。

所以对我的待遇和从前一样。

但如今形势变了。

那日皇上在张筱雪那里虽未明说什么。

但当天便下令将之前送给我宫中的小物件和赏赐全部收回。

堂堂皇帝陛下,竟将送出的东西又要了回去。

这实在是开朝以来的大事。

我暗自嘀咕,或许这次我真的要失宠了。

可我没想到,比失宠来得更快的,是见到张筱雪的小妹。

那女子名叫张筱筱。

一入宫便被封为嫔位。

如此优越的开端实属少见。

这也助长了她的野心。

她带着一群宫人,浩浩荡荡地来到我的宫殿前。

说是来给贵妃请安,可言行举止间满是轻蔑。

我看清她长相的那一刻,便立刻明白了她一入宫就被封嫔位的原因。

她的那张脸,几乎和皇后娘娘一模一样。

只是皇后娘娘绝不会像她那样挤眉弄眼。

更不会带着宫人到处炫耀威风。

张筱筱第二个找麻烦的对象,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张筱雪。

我还没走进张筱雪的宫殿,就听到有人尖着嗓子嘲讽道:

“在这宫中,没有圣宠的眷顾就是卑贱之人。

更何况你的位分只比我高那么一点,有什么了不起的。

等我生下皇长子,我就是未来的皇后!”

这番话听起来十分熟悉。

简直和皇后娘娘闲暇时编写的《甄娘子传》画本中的某一小节内容如出一辙。

张筱雪对自己的这个妹妹毫不客气。

她指挥着宫人用乱棍将她们打了出去。

场面十分热闹。

后妃之间发生冲突,这消息着实令人震惊。

皇上得知后,又一次大发雷霆。

他下令罚了张筱筱一年的俸禄,又将张筱雪禁足两个月。

至于我,作为贵妃,在一旁围观后妃闹事却不加阻止,懈怠了管理后宫的事务。

同样被禁足半个月。

不过,禁足半个月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。

但皇上给出的理由是我疏于管理后宫事务,这个理由倒是耐人寻味。

禁足期满后,我立刻前往张筱雪的宫中。

如今整个后宫,也只有她能和我聊上几句了。

“我知道你着急,但你先别慌。

因为我比你更着急。”

张筱雪摩拳擦掌,等着禁足期满后再和张筱筱大战一场。

“皇后不是总说我喜欢和别人争强好胜吗?

要是她还在,我一定把张筱筱带到她面前。

让她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后宫争斗。”

我忍不住为皇后娘娘辩解:

“娘娘当时说那话并不是故意贬低你。

只是开个玩笑而已。

你怎么这么记仇呢?”

张筱雪见我为别人说话,有些不高兴了:

“说起来,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五年前,皇上、皇后和你之间发生的事,轰动了整个京城。

起初我以为这都是皇上任性妄为造成的。

但后来仔细想想,皇后又不是毫无知觉的人,动静闹得那么大,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?

她明明知道这件事,却还心安理得地坐在皇后的位置上。

这样的女人,你怎么还能和她友好相处呢?”

张筱雪说完后,我一时没有回答。

她接着又说:

“难道你是因为她成了皇后,怕被她猜忌。

所以才故意示弱,和她搞好关系?

如果是这样,你这些年也过得太委屈了。”

“……噗。”

她一本正经地猜测,我实在忍不住,笑出了声。

“当年的事早已成为过去,现在再去追究又有什么意义呢?”

我笑着看着她,眼中没有丝毫隐瞒,也没有对失去皇后之位的不甘:

“评判一个人应看其行为,而非内心想法。

皇后娘娘当年或许确实有私心。

但事情的起因是皇上用情不专,并非皇后娘娘蓄意挑拨或故意引诱。

人无完人,她只是……顺应了形势而已。

更何况,皇后娘娘能力出众,见识广博。

她主张的许多改革政策,如果不是因为她是皇后,恐怕很难顺利推行。

所以,她当皇后比我当皇后更有利于天下百姓。”

张筱雪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
因为她也明白我说的话很有道理。

即便她不喜欢皇后娘娘,即便她看不起皇后娘娘当年纵容皇上任性的行为。

但就事论事,皇后的确为天下百姓做了很多好事。

对后宫的妃嫔也一视同仁,从未刻意欺负打压。

“话说回来,我也不是那种与世无争的淡泊之人。”

好好的正妻之位平白无故被夺走,就算是性格温和的人也会有几分怒气。

“我知道皇后娘娘因为当年的事对我心存愧疚。

所以每当我想要什么赏赐,或者看中某样东西时,就会去她面前转一转。

只要稍微皱皱眉头,再红一红眼睛……

第二天,甚至当天下午,那样东西就会完好无损地送到我宫中。”

我爱财,尤其喜欢贵重的财物,越是稀世珍宝我越喜爱。

凭借着利用皇后的愧疚心理,我积攒了不少宝贝。

其中有几件甚至堪称绝世孤品。

看着我珍藏的那些宝贝,我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。

张筱雪还是很好奇:

“那皇上呢?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皇上了吗?”

“当然在乎。

皇上掌管着天下大事,包括后宫,我怎么能不在乎呢?”

张筱雪很聪明,一下子就听出了我话里对皇上隐隐的嘲讽。

确实该嘲讽。

皇上朝三暮四,为了讨一个女子的欢心而抛弃另一个女子。

这样的人绝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。

他的确是个好皇帝,但也仅此而已。

“皇后才回到原来的世界一个多月。

皇上做出一副深情的样子,赢得了百姓的拥护。

转眼却又想找回你这个旧爱。

虽然当时宫中的传言有些夸大其词。

但这后宫毕竟是皇上的后宫,他若想查明传言的源头,易如反掌。

可他却任由传言继续传播。”

张筱雪仔细分析着,和我讲述着如今宫中的情况:

“我的那个好妹妹,因为长着一张和皇后极为相似的脸而被送进宫中。

以为能得到皇上的万千宠爱。

殊不知,就凭她那跋扈的性格,顶着皇后的脸只会让皇上反感。

说不定不用我动手。

等我禁足期满后,就能听到好消息了。”

果然如她所料。

张筱雪被禁足两个月,可才过了一个半月,就传来张筱筱以下犯上、不敬皇后的消息,惹得皇上龙颜大怒。

她不仅从嫔位连降两级,成了常在。

还被要求搬出现在的宫殿,住进冷宫旁边偏僻的宫室。

虽未直接打入冷宫,但也相差不远了。

我派人仔细打听,才知道张筱筱因为前几日得到皇上的宠爱而变得骄纵起来。

她不仅在御花园大放厥词,宣称皇后不可能再回来了。

还胆大包天地猜测皇后嫁给皇上五年都没有孩子,是因为福气浅薄无法生育。

这是她的第一个过错。

第二个过错是曾经带人来找我的麻烦,以下犯上挑衅贵妃。

这样浅薄张狂的女子,张家竟然也把她送进了皇宫。

皇上震怒,斥责张筱雪的父亲不敬君王。

连带着朝廷上其他几位张家的官员也受到了牵连。

张筱雪对家族的遭遇视而不见。

当初她被送进宫争宠,家族却对她不管不顾。

她的母亲因为思念女儿而生病,直到去世,消息都没有传到宫中。

从那时起,张筱雪就对家族彻底失望了。

“要是我能继续被降位,那就再好不过了。

妃位还是太高了,容易让那些人抱有幻想,以为我能重回贵妃之位。”

从此以后,她干脆连书也不读了,整天在宫中游手好闲,还经常来我的宫中打扰我学习。

我不胜其烦,便用手中新获得的管理六宫事务的权力,暂时将她禁足在宫中。

她对此十分不满,一天写十封信,抱怨我不念旧情。

皇上得知消息后,特意来到我的宫中看热闹:

“后宫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。

要是……”

“如果皇后娘娘还在,她一定会和张妃玩得很开心。”

我接过皇上的话,他满意地点点头:

“要是皇后还在。

有她这位能干的贤妻,再加上你和张妃两位美妾。

朕的人生也算是圆满了。”

我听了这话,眉头紧皱。

不知道这句话他是第一次说,还是在皇后面前也说过。

就在那一刻,我似乎明白了皇后为什么会突然离开。

她以为皇上心里只爱她一人。

却没想到皇上多情,心里装着很多人。

我沉默了很久,皇上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。

他假装喝茶掩饰尴尬,然后转移话题说:

“如今你已经熟练掌握了管理后宫的事务。

皇后至今下落不明。

朕想选个好日子,将你提升为皇贵妃,代理皇后之权。

朕记得,我们刚定下婚约时,太后就夸你蕙质兰心,将来一定能胜任皇后的职责……”

“陛下。”

我实在听不下去了,耐着性子轻声打断他:

“陛下既然还记得刚订婚约时太后的随口夸赞。

可臣妾只记得五年前您说臣妾木讷愚笨。

娶回家做个侧妃已经很勉强了,更别提正妻之位了。”

皇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。

这是他第一次被我驳了面子:

“你果然还在介意当年的事。”

“当年的事臣妾早已不放在心上,也不想再提了。

是皇上您多次主动提起。

往事不可追,五年过去了,如今早已物是人非。

您何必还用五年前的眼光看待现在的臣妾呢?

就像在臣妾心中,皇上也早已不是刚定下婚约时的太子殿下了。”

这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很久。

今天终于全部说了出来,我感到无比轻松,浑身畅快。

现在不开心的,就只剩下皇上一个人了。

“臣妾今日言语冒犯,皇上若要治罪,便请治吧。”

皇上终究还是没有治我的罪。

或者说,如今后宫中能管理六宫事务的只有我了。

他若执意降罪于我,后宫必然会陷入混乱,这对他处理前朝政务更加不利。

但我们之间那层虚伪的面纱已经被我彻底撕破。

他每次见到我,总会流露出一丝尴尬。

这正合我意。

我本来在这后宫就是得过且过,现在这样的相处模式,我倒很乐意接受。

只是每个月的月末测试,我得更加用心准备了。

要是皇后娘娘还在……

算了算了,皇后娘娘既然已经离开了,就不必再回来了。

她那样的奇女子被困在后宫之中,实在是浪费人才。

只是……她走的时候怎么不把高数这些让人头疼的东西一起带走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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